第35章
“范妮.格林小姐。”卡文迪许先生对这项赌约的缔结很满意,他慢悠悠说,“我想是那种常见女主角的身世,一个……孤女。”
莉齐娅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直接评价的风格。
“三年前她还是个未来继承人的妹妹,她哥哥突然能继承一个男爵的爵位——那个男爵侄子死于战争,并拥有一笔丰厚的资产,那时候她才十六,刚刚步入社交季,不少人追求她。”卡文迪许先生弯起嘴角,“但很不幸,后来她哥哥死于一起马车事故,作为肇事者,没有赔偿还要补偿受害那方,这个可怜的女孩戴上了黑纱,那个爵位转给更远的堂亲继承。”
“因为自信于还年轻,她的哥哥没给她留下任何遗产,爵位没能继承,她的嫁妆也成了泡沫,两年前她有个即将订婚的合适追求者,知道这个消息后也随之将她抛弃。”
莉齐娅听着这个漫长的故事,她也觉得可怜起来。命运总是这么无常。卡文迪许先生没有怜悯,他看多了,只是诉说着这个故事,并带有对故事中那些反复无常的人的厌恶。
“那位老男爵人不错,他是少有那种固守旧道德不让我鄙夷的人,坚决作为这个女孩的保护人。只可惜一年前他也去世了,他留下的财产,大多只能被那位远亲继承,他可能想给这个女孩攒一点,但最后也没多少,总之遗嘱里只留下了五千英镑嫁妆,相当尴尬的数字,不多不少。”
“而且她还没成年,这笔钱由那位新男爵保管,等婚后交由她——估计怕她被个缺钱的无赖骗走。但是很不幸,那位新男爵。”卡文迪许先生磨磨牙,“我真讨厌把这种人的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总之他是个'臭虫'。”
“噢。”莉齐娅惊讶了,大概懂了那位新男爵有多恶劣,卡文迪许先生言辞犀利,但从不会辱骂说一些脏字眼,这句“臭虫”足以表达他有多厌恶不屑了。
“一个游走在富有女继承人间的小白脸。我想不到三万英镑的嫁妆不足以打动他,但是看看他是谁,我真是难以想象绅士云集的伦敦城里会多出这样的人。”卡文迪许先生挑挑眉,他说累了,喝了口香槟酒。
“所以小姐,我难以想象这位新男爵,竟然让格林小姐一人来参加晚会,身边只跟了一个女管家,多么荒谬。玷污了一个古老封号的家伙。”
“我大概能猜到她是坐了那位w先生马车来,路上一定出了什么事故。”卡文迪许先生评价着,“不得不说,小姐,你那位先生真的完全的绅士啊,他没有一起,这避嫌的够彻底的。虽然我一直不喜欢这种旧道德的继承人,但是至少比那种蛀虫好。”
他耸耸肩,讲完了这个故事。
莉齐娅拧着眉思索着,知道前因后果后她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她只是觉得卡文迪许先生说的人有些熟悉,她突然开口问道,
“那位男爵的封号是'萨雷'吗?”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她一眼,他笑了,“啊,聪明的小姐。不过我不会称他为这个的,他还不配。要是他也出个事故就好了,最不该的人得到了最大的奖励,多么离谱。”
他正色问,“看来小姐,你和他有过交集了?噢,我想起来了,昨晚的舞会,子爵夫人不会少邀请一个男爵的,他向来伪装的很好,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个道貌岸然的玩意。”
“是的,先生。”莉齐娅坦然道,“我今早还见过他。”
卡文迪许先生优雅地撇着嘴角,“你的追求者混上这么一个,还真的让人不快。”
莉齐娅表示这种的并不少,卡文迪许的脸色越发难看,“不懂你怎么忍受的,小姐。”
“毕竟作为淑女,在明确求婚前是不好直接拒绝的,我想我态度表现的更明显了,但他们……”
“我知道,不合时宜的自信,天晓得这个世界没有资本盲目自大的能有多少。我当然不是。”
莉齐娅掩着扇子笑,跟他说了早上交锋的趣事,那位男爵几乎落荒而逃。
卡文迪许先生也随之笑了。
“真有意思,这位w先生可不像以往的作风,他在你面前似乎摘掉了精心打造的面具,小姐,我真有点害怕输掉那枚戒指了,毕竟它是为数不多让我勉强满意的成色。”
“只是勉强满意?”
“我喜欢蓝色,可能只有那枚'皇家蓝钻'能让我满意,可惜它下落不明。”
路易十四买下的那颗巨大的深蓝色宝石。
“那枚被诅咒的蓝宝石?”
“诅咒?我喜欢这个说法。”
莉齐娅沉默了,她又想到了查尔斯。
订婚时她收到了这枚礼物,她难以置信。被切割到45.52克拉的椭圆形蓝宝石依旧闪耀,它被命名为“希望之星”,她从来没见过那么美好的造物,它被打造成项链在她手中闪闪发光,无数枚整颗镶嵌的钻石不如它万分之一的光辉闪耀。
她听过它的故事,“这是个厄运的宝石。”她拿起它,几经易手百年间换了无数的主人买家。
查尔斯给她戴上,“但我想不到还有谁比它更适合你。”他花了四十万美元从麦克莱恩夫人手上买下——这位美国社交名媛是他们家族的朋友,听说他要为未婚妻准备个礼物痛快地交给了他。
她喜欢宝石,她在看到那份礼物的那一刻,几乎真觉得自己爱上了查尔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是“厄运之星”而非“希望之星”,他们最后真的遭遇了事故。
但再来一次,她应该还会戴上它,它多么美好璀璨,难以拒绝的美丽。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她,“小姐,我不知道你想了什么,但现在——”
他示意着手指上的深蓝宝石戒指,“我想,你对它应该没刚才那么喜欢了。”
“先生,我想了想那颗'皇家蓝钻',确实没有比它更漂亮的了。”她半真半假地说。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小姐。”
“不过作为一个小赌约,我想它够了。一个戒指,换一个吻。”他悄悄地说。
莉齐娅移开眼神,她有点后悔答应了,她突然感觉被眼前这人缠上了。
“小姐,继续刚才的讨论吧。”卡文迪许先生收回了养尊处优的那只手。
“ w先生。”他想了想,“我印象中是相当温和好说话的,总是笑眯眯的,似乎什么都不能让他生气。”
莉齐娅对莱克很感兴趣,她对此表示确认,想到了那双温柔的眼眸和合适的微笑,“是这样的,先生。”
“但是没有欲望的人不很奇怪吗?”卡文迪许先生举例着他自己,“小姐,我自出生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我长久处于欲望被满足的怠懒状态,但总之来说,我是有欲望的,只是会兴致缺缺,等着别人送到我面前而已。”
莉齐娅想了想,她也是很有欲望的,她既要又要,她向来不低估自己对物质和精神的需求。
“你的说法,让我对他有点好奇,我一直坚信,这世上是没有真圣人的,有欲望有渴求,一个人就会失态,失态必然会失控,我真好奇他失控是什么模样。”
“他会选择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
“一个新赌约吗,先生?”
“不,刚才那个还没结束呢,一桩桩来。”
“w先生,牌打得很好,我只赢过他几把。”卡文迪许先生突然说,“但他很克制,他的牌戏只限于社交,不会再多。太克制谨慎的一个人了,所以我不看好,他唯一跟他表现面目不符的就是他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