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卫娴此刻却没心情理会燕崇这些话语, 因为当她拉开燕崇的袖子时,发现他胳膊上刚刚结痂的伤口真的崩开了,鲜血正顺着燕崇的胳膊不断滚落下来。
卫娴皱了皱眉, 说道:“伤成这样可不行, 我带你去医馆包扎下。”
但现下已到了快闭市的时间,集市都要收摊了, 还没打烊的医馆更是难寻,卫娴和燕崇绕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医馆。
卫娴刚一进去,那坐诊的郎中也正收拾东西急着打烊,三言两语问完燕崇的情况,就扔给了他们一节裹布,让他们回去先自己包扎,实在不行明早再来。
到客栈时,卫娴掀开燕崇的衣袖, 只见一部分血迹已经干涸在他的手臂上,卫娴拿着棉球沾了些清水,将燕崇胳膊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净, 这才拿起了裹布缠绕在燕崇的肌肤上。她时不时抬起眼看向燕崇,问道他:“疼吗?”
“不疼,阿姐好温柔的, ”燕崇看着卫娴细心给他包扎的样子,顿了顿又说道, “小时候我受伤从没人给我包扎,每次生病也都是一个人扛着,现在到了阿姐身边,才知道有人关心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卫娴的手停了下, 说道:“阿崇,以后你有了妻子,也会有人给你包扎的。”
“可是现在阿姐不就在给我包扎吗,”燕崇顿了顿又道,“就算以后有其他人给我包扎,也没人会像阿姐一样会在所有人都嫌弃我的时候把我捡回家,会对我这么好了。”
听到这话,卫娴抬起头,却一下对上了燕崇那粘腻的目光,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别开了视线。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阿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虽然燕崇没有明说,但卫娴也知道燕崇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沉默了一会,说道:“哪有弟弟和姐姐一直在一起的,那事你最好不要想。”
看到燕崇撇开头没有说话,似是有些失落。卫娴低下头继续包扎,其实她也觉得方才那话说得有些干巴巴的。可该说的早就说过了,他怎么还是这般执着?
卫娴垂着眼,她看着燕崇的肌肤,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想着他看她时的眼神,确实没人会像燕崇这样对她好了。若她和燕崇不是姐弟,若不是在那种境遇下相识,晚几年二人在别处遇见,她怕是根本抵挡不住燕崇这样的心意。
可偏偏就是姐弟。
她知道自己可能对不住燕崇的一片真心,可除了推开他,她还能怎么做?
听到卫娴叹了口气,燕崇说道:“阿姐,我已经不小了,做什么事也都知道后果,喜欢阿姐是我自己的事,横竖都是我心甘情愿,哪怕撞了南墙我也不会后悔的。即使阿姐以后都不会喜欢我,我也会一直一直对阿姐好的。哪怕阿姐这辈子只把我当弟弟,我也知足了。”
卫娴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她该说“别这样”,该说“姐弟间应该有分寸”,可这类话说了太多遍,她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也根本拦不住燕崇毫无保留的爱意。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非要这样的不顾一切。
卫娴给裹在燕崇手臂上的布条系上最后一个结,轻声说道:“好了。”
之后卫娴站起了身,准备向门口走去,可刚走了两步,方才在睡觉的小猫听到动静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小脑袋蹭着卫娴的腿,又在和她撒娇。
卫娴蹲下了来摸了摸它,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刚才你买的猫食呢?它应该也饿了,我拿些喂它。”
“我来吧阿姐。”
燕崇抓了一把在集市上买的猫食放在手心,他走进卫娴蹲了下来,小猫在燕崇手上嗅了嗅,伸出舌头舔着这几乎满是鱼虾的吃食。卫娴看着小猫的样子,不由又伸手摸了摸它。
一旁的燕崇却笑道:“虽然这是在客栈,可有人陪着,小猫也这么可爱,倒是像家一样温馨呢。”
听到这话,卫娴摸猫的手顿了下,她敛了敛笑容,没有说话。
......
第二天一早,燕崇和卫娴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刚到了厅堂,却又见到了孔玉西。孔玉西似是在等他们,见他们来了立刻站起身子,说道:“卫娘子,昨日我喝多了酒言行有失,希望你莫要怪罪。”
卫娴摇了摇头,有些疏离地说道:“昨日的事已经过去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吧。”
可孔玉西依旧没有让路,只见他又掏出昨天那簪子,盯着卫娴说道:“卫娘子,你我二人相逢一场,却不想闹出了这些不愉快,这点心意就当是我昨日惊着卫娘子的赔礼吧。卫娘子就收下吧,也算是让我心里好过些。”
孔玉西这番话说得很有诚意,卫娴正犹豫着要怎么推托,却听一旁的燕崇开口道:“阿姐,我胳膊上的伤口好像又开始疼了。”
听到这话,卫娴以为是她昨日没给燕崇包扎好,让燕崇的伤口又裂开了,弟弟伤势自然更加要紧,她匆匆说道:“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弟弟伤势要紧,我们先行一步了。”
说完后,她便拉着燕崇一起离开了。
可走到客栈外,卫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看看燕崇的伤势,但拉开他的衣袖,却发现燕崇的依旧包扎的好好的,没有一点渗出来的血迹。
卫娴说道:“这也没裂开啊,怎么会疼呢?”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是吗?可是我刚才一听到阿姐和那个孔玉西说话,伤口就突然疼得厉害。”
卫娴也听明白了,燕崇不过是拿这种借口不想让她和孔玉西接近,卫娴皱了皱眉说道:“燕崇,你....”
燕崇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阿姐,我只是觉得那孔玉西让阿姐一直为难,明明都说了不喜欢他还非要贴上来,实在是不识趣。而且他连赔罪都只能拿这么拿不出手的簪子,真的是配不上阿姐。阿姐若是喜欢那簪子,等来日到了京城,我给阿姐买更好的,”燕崇顿了顿,又有些可怜地说道,“阿姐不要动怒了,好不好?”
看到燕崇主动认错的样子,卫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
不久后,卫娴和燕崇登上了北上的客船。这船体量不小,上下两层舱房,船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开船后,船舱摇摇晃晃,卫娴没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只得回了内舱歇息。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然黑透,但船身依旧晃得她难受,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卫娴索性起身,想到甲板上吹吹风。
她下楼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这会甲板上并没什么人,卫娴也图个清净,靠在甲板上看着河道两侧的荒野。
可不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道:“阿姐醒了怎么不喊我?方才在里面没看到你,怪担心的。”
“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我虽患着病,但还没那么娇气,你用不着一直守着我。”
“这怎么行,阿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燕崇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卫娴身上,又说道,“马上入秋,早晚温差大,阿姐莫要着凉。”
卫娴并没有穿太厚的衣服,一阵风刮过,她也感受到些许凉意,便没有拒绝燕崇的好意。
燕崇给卫娴披上衣服后,还耐心地给她系上了扣子,说道:“我听闻前面不远处就是古渡口,是整条运河中景色最好看的一段,不知阿姐可否陪我一起赏赏景?”
卫娴在甲板上站了一会,感觉没那么头晕了,而且她不常出门,渡口的景色更是难得一见,就点了点头。
二人刚站了一会,一个背着竹篓的婆婆笑眯眯地走过来,说道:“呀,二位真是琴瑟和鸣、郎才女貌,不知这位娘子可喜欢香囊?这都是我从苏州带过来的苏绣香囊,里头是安神的花草,挂在身上好看又提神,买一对回去正好和相公一人一个。”
卫娴也知道这婆婆是想把他们夸开心了,哄着让自己买下她的东西,但这婆婆显然是拍错了马屁。卫娴摇了摇头,说道:“婆婆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只是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