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提亲的日子, 最终定在了正月十六。
清晨,许家所在的别墅区,在低沉绵长的引擎余响中, 渐渐苏醒。
为了迎接贺家登门, 许政明这几日几乎推掉了所有公事和应酬, 整个人都绷得格外紧。
不仅让保洁将整栋别墅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就连院外草坪上那些枯枝残叶,他都亲自盯着清理干净, 生怕有半点疏漏,怠慢了贵客。
上午九点整。
八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如同一道沉默而显赫的阴影, 依次停在许家大门外。
车门接连打开。
贺临西率先下了车。
纯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修长, 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姿态也尽数敛去, 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沉肃与端正,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镀上了一层冷冽锋芒, 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贺万山。
一身深灰色定制正装, 步履沉稳, 神色威严, 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温兰霞则穿了一袭暗纹刺绣旗袍,外搭纯白皮草披肩,妆容精致, 仪态雍容, 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却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逼视。
连平日里最跳脱的贺临轩,今天也难得规规矩矩地换上了一身藏蓝色正装,神色端正得几乎有些陌生。
再往后, 是一整支专业礼仪团队。
清一色黑制服,白手套,双臂稳稳托着一只只朱漆红木礼箱。
箱面漆光温润,黄铜锁扣精致,在冬日微冷的暖阳下泛着沉静而厚重的光泽,像是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门第底蕴,不张扬,却足够令人屏息。
礼箱被依次抬入厅中,在宽敞的客厅中央整齐铺展开来。
最先开启的,是茶礼与酒礼。
顶级大红袍的幽深茶香缓缓逸散开来,混着五十年陈酿国酒封坛的醇厚气息,几乎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这些东西,在这个圈子里,从来象征的都不是简单的财力,而是身份与地位。
紧接着,珠宝礼箱被缓缓掀开。
刹那间,满室生辉。
老坑玻璃种的祖母绿首饰成套陈列,绿意浓郁得近乎惊心,像是将一整片深潭封存在珠宝盒中。
随后,百年野山参、双头极品野生干鲍、特级血燕等珍贵干货,也一一呈上。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足以成为普通豪门提亲时的压轴重礼,可在这里,却只是这满室聘礼中的点缀。
而贺万山随后亲自递上的聘礼单,更是让整个许家都屏住了呼吸。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厚礼,上面还单独列着赠予许语茉的千万现金以及一套独栋别墅产权。
许语茉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体面过场。
谁知道,贺家竟像是直接送了一座金山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攥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都微微发白。
这以后……要怎么还?
是不是回头得找贺临西补签一份婚前协议?
正当她紧张得有些坐立不安时,旁边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掌心宽大,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轻轻压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
许语茉怔了一瞬,下意识抬起头。
贺临西面上依旧是一派矜贵从容,正不疾不徐地回应着长辈们的寒暄,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仿佛那只悄然握住她的手,并不是他。
只有手背上传来的灼热温度,提醒着她,这并不是错觉。
那一点不动声色的安抚,像是某种无声的力量,竟奇异地让她如履薄冰的心绪一点点安定下来。
也是。
贺家毕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豪门。
她眼中这种超规格的排场,在他们看来,或许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礼数。
即便今天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她,待遇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只需要按照贺临西之前交代的,配合走完这些流程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吐了一口气,动了动指尖,准备将手撤回。
可还没来得及拉开半分距离,男人的手却忽然收紧。
掌心一扣,牢牢将她的手拢在了掌中。
许语茉呼吸一滞。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不过片刻,两人交叠的掌心间便闷出了一层细密薄汗。
那股灼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蔓延,像细微的火星,无声无息地烧进她心口。
她只能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盏,不敢去看席间的长辈,也更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牵手这种事,她过去几乎没有经验。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被人这样近乎强势地握着。
她甚至有些摸不清,他为什么迟迟不肯松手。
直到提亲终于接近尾声。
贺临西才微微俯下身,靠近她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开口。
“刚刚长辈们都看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突然把手抽走,我不要面子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热意几乎瞬间窜了上来。
红晕从耳尖一路烧到颈侧,怎么压都压不住。
而始作俑者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