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许语茉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映月轩。
她挑了个临窗的僻静包厢,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将闹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为了这场关乎命运的谈判,她特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裙, 外搭挺括的深灰色大衣。
这身装束洗去了她身上残存的几分学生气, 多了一抹成熟干练的利落, 也将那张素净的小脸衬得愈发清丽。
她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紧紧捏着连夜整理打印出来的项目资料, 在脑海里反复推敲、演练着每一个即将脱口的词句,试图让这份单薄的筹码显得更具说服力。
然而, 还没等她完全稳下心神,身后的红木门被服务生轻缓地推开。
贺临西竟然也提前到了。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站起身。
先前演练了无数遍的从容开场白, 在撞上男人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时, 瞬间忘了个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不也很早。”
贺临西挑了下眉, 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木制衣架上。
“……我怕路上堵车, 让你等。”许语茉局促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是不是前面去参加了什么重要的场合,大衣里面竟然穿了身考究的高定西装, 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就连衬衫扣子都规规矩矩地系到了喉结下方, 整个人看着比她还要正式个几分。
“我也一样,但没想到今天路况还挺好的。”
贺临西淡笑了下,拉开她对面的座椅, 姿态松弛而从容地坐下。
又顺手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许语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作为攒局做东的人,刚才紧张得居然连茶都没顾上给客人倒。
她顿时更加局促, 小声说了句“谢谢”,才有些僵硬地重新坐了下来。
掩饰性地抿了口茶后,许语茉稳住心跳,将手边那叠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说:
“刚才在电话里我说得太唐突了。这是我昨晚熬夜整理的,关于许氏重工目前持有的两项核心锻造专利的资产评估,以及和矩阵科技在未来五年内,可以达成的深度合作框架……”
贺临西微微眯起眼。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堆盖着红章的纸上,反而悠悠地抬起眼睫,看向了她:“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好像不是深度合作这四个字。”
许语茉呼吸一滞。
她咬了咬下唇,顶着他漆黑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说:“结、结婚,其实也是一种深度的商业合作。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就可以直接获得许氏重工那两项专利的独家授权。这对矩阵科技全面进军深海探测领域,是至关重要的硬件支撑……”
她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成熟理智的商人,试图用冰冷的利益,来掩盖那份主动向男人求婚的羞耻感。
等她磕磕巴巴地说完,贺临西终于伸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那份资料。神色很淡,似乎兴致并不算高。
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难熬的死寂,唯有角落里紫砂壶沸腾的细微声响,咕嘟咕嘟地拉扯着人的神经。
许语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
这点筹码在手握万亿商业帝国的贺临西眼里,可能真的不够看。
“说完了?”贺临西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微磁。
“……说完了。”许语茉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知道许家现在的财务状况不太好,这份筹码可能……”
“筹码不错。我看中了。”
贺临西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如影随形的冷檀香瞬间逼近,带着某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逼得许语茉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眼底漾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指尖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下:“但许小姐,你连一句正经求婚的话都没准备,就想让我和你结婚?”
许语茉彻底愣住了。
她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看上许家这份有点轻的利益置换;二没料到,他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这种仪式感上的欠缺。
慌乱之下,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原本拟好的那些缜密的商业话术全成了废纸。她张了张口,结结巴巴地找补道:“那……那贺临西,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贺临西挑了下眉,尾音勾着明显的笑。
“我意思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许语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热度一路蔓延到耳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然后呢?”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然、然后……”
她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电影或是小说里看过的誓词,却发现此时此刻脑子里空空如也。
最后憋得鼻尖都冒了一层细汗,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最朴素的承诺: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是么?”贺临西的唇角扬了起来。那抹笑意在茶壶袅袅上升的热气后,显得有些不真切。
以为他是在顾虑这场商业联姻的时间太长,许语茉赶忙正色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结婚,在存续期间我会绝对认真对待这段婚姻……”
“等将来我有能力摆脱许家的控制了,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想离婚,我可以净身出户,绝不占你和贺家的一分钱便宜。”
闻言,贺临西的眸光却冷不丁地暗了下去。
眼底那点愉悦的笑意尽数收敛,浮上了一层让人参不透的深沉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你现在是……愿意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澄澈的眼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贺临西没搭腔,只是缓缓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许语茉垂下眼睫,看着半空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