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听上去嗤之以鼻。
“就你那点供奉——”
顾芝便报了个数。
因为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所以,这个数还挺多。
而老人明显顿住。
“这么多——全给我——我们教堂吗?”
果然是教堂相关人员,顾芝继续用外语和气交流:“是的,如果你们接受电子支付或信用卡,我还可以捐献更多。”
老人:“……”
黑暗的教堂里明显传出咽口水的动静。
再开口时,老人的语气已经缓和许多。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
现在对方听上去和山上寺庙里那些接收顾老登百万供奉的和尚也没什么区别了,顾芝在心里暗暗腹诽,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管在哪都很通用。
当然,他也明白,这又偏又臭的小破地方一看就是没有信徒没有民众维护,突然碰上个自己这样突然进来哐哐砸钱的,自然会比那种平时就香火旺盛、大老板来来往往的寺庙重视许多。
“这样吧,”老人还在欲盖弥彰得清嗓子,但顾芝已经把对方和做生意时那些眼馋投资的合作方画了等号,“信用卡没有……电子支付也……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银行账户……”
顾芝飞速记下了那串字母,并且当即掏出手机,转款过去。
别管这位教堂工作人员身份是真是假,总之,转笔钱显然能让对方的态度更好,让他的处境更安全。
顾芝不信教,但身处异国他乡,他不会小瞧信仰被冒犯的异教徒。
“到——转到了吗?”
顾芝翻过手机,给对方展示了一下转账记录的数字。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有些不够体面后,又赶紧吐回去——
“好了,好了,这么多够了,谢谢您——我是说谢谢你,年轻人——你把剩下的现金放在石台上那儿就好——我——我是说,主——也会继续保佑你——祝福你——”
顾芝笑了笑:“不用劳烦,我只是感谢教堂实现了我的愿望。”
事实上陈千景分手跟这座破教堂没有任何关联,但他呆在这里诅咒太多次了,还个愿也好。
老人却怪异地重复了一下。
“愿望?你许了愿望?在这座教堂吗?”
“称不上愿望,只是些……”
“我知道了。”
老人的声音突然飘忽起来:“我记得你……年轻人……你希望你喜欢的女孩能抛弃她的男友……很多次,你来这里诅咒过,很多次。”
顾芝抿抿唇。
他有种微妙的被刺探隐私的不悦感,一想到自己上大学时闲来发癫专门找了个无人地方,可竟然有人暗地里偷听他发癫。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礼貌道:“那我把现金放在这台子上了。”
“等等……不对……你……”
老人却声线一沉:“你的愿望实现,和我——和主无关。那只是个巧合。你喜欢的女孩本就不喜欢那个男孩,分开是命运注定的节点。”
顾芝:哦,这倒是挺令人开心的,外国神棍如今也领悟了见人说话的精髓吗,简直就和天桥底下指着他鼻子说“将来面犯桃花夹在二女之间”的骗子道士一样,现场编谎也不编得实际点。
顾芝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女生欢迎,唯一的暗恋对象至今不认识自己,他怎么也不觉得未来哪天他会魅力超群以至于同时被两个女性夹在中间争斗——他既不是中央空调,也不爱好龙傲天文学。
“你来还愿……却没顺利许愿……年轻人……你还可以……”
顾芝觉得对方只是想讲些不着边际的好话,从自己手里捞更多的钱。
他装作听不懂老人那急促含糊的口音外语,稍大声重复:“是将现金放在石台里的这道凹槽里对吗?我刚才摸到了一条凹槽——”
“凹槽?”
老人重复了一遍:“你摸到了那台子上的凹槽?”
“所以,我把钱放——”
顾芝的指尖碰到了什么,凹槽下方圆滚滚的,不是骸骨也不是虫子,更像是器具的球形表面,一个圆柱体,一道封存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