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景却“哦”了一声,更加干巴巴道:“我给你带的是炒面,你加班结束后它是不是已经凉透,又发胀坨成屎了,你竟然还能全吃下去。”
顾芝:“……”
那顾芝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呢,“谢谢小千老师投喂我狗屎吃”??
……所以她这趟来是蓄谋已久对吧,先丢给他一坨屎,然后攻击欣然吃屎的他很恶心??
他招谁惹谁了。
顾芝便不再开口。
期间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前让司机下班,就为了那微末的“老婆难得来探班我要和老婆一起回家中途两个人单独待在车里还能甜甜蜜蜜”可能性……结果就是他和老婆在窒息的气氛中同乘电梯后还要单独同乘一部车回家……
但也有好处,起码他能装作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不用再和她搭话。
……顾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一个对自己说“恶心”的老婆搭话。
他压在墓碑里一部分自己已经双目喷血在挠棺材板了,整个棺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的指甲雕版字,另一部分自己则满脸怨毒地抄起了绳子和麻醉药,“既然你怎么都喜欢不上我那就让我强制你来喜欢吧”……
但是,当然,顾芝是个24岁的成年男人,不再是那个天天把死挂在嘴边、时不时还割自己一刀玩的14岁孩子。
强大的、镇定的理智依旧稳稳压着墓碑下所有被埋葬的自我,它告诉他,真的别再犯错了。
扮演另一个人得到她好感的过程本就举步维艰,那次糟糕透顶的约会是你的第一次失败,也必须是你的最后一次失败——看看,原本很好的婚姻,原本很温柔的老婆,就因为你一次不管不顾地发脾气,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显然是至今都没有原谅你弄砸了她精心策划的约会,这才会拒绝牵你手,拒绝你靠近,还说你笑起来恶心呢。
大吵之后下意识疏远自己的吵架对象……正常,这几天他也一样,陷在“前任代餐”中走不出来,就连亲她都有点心理膈应。
忍耐。
忍耐。
就是因为你没忍住自己的真实心情,没忍着吃下她点给前任吃的甜品、玩完她和前任去过的地方、没当好一个优秀的理想型代餐——事情才会到这一步。
顾芝,千万、千万别再胡乱发疯了。
——绝望又怨毒的深层情绪与理智又平和的表面表现近乎割裂,顾芝稍稍揉了揉眼镜片下的鼻梁,稍稍有些眩晕。
对他这种天生阴暗比来说,调整自己的负面情绪、撑出阳光积极的外在表现是一件比加班熬夜多线程工作困难得多的事。
“芝芝……”
不知为何,一直默默走在他身后的陈千景突然在他低头时重新伸出了手。
像是打算扶住他,或帮助他做什么似的。
“汪汪汪汪汪!!”
但一整天没见爸爸妈妈的曲奇已经扑了过来,它忙不迭地扑在妈妈的膝盖上,又在爸爸脚边不停打转,似乎特别想倾诉自己今天傍晚被请来的护工带去公园溜达发生的趣事——
沸腾的、热情的、格外大声的汪汪叫淹没了陈千景小小的那声“芝芝”,顾芝根本没有听见。
敷衍地摸了两把狗头,他将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便自顾自往厨房走。
泡芙从客厅后不知哪片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对她“喵”了一声,轻盈地扬着尾巴绕过她的脚腕,便自顾自地追上了顾芝,咬住他的裤腿,癫狂甩头,甩出了一种“一天没见我要狠狠报复你”的仇恨度。
顾芝就那样面不改色地拖着裤腿上发癫的奶牛猫走远了。
陈千景:“……”
她永远都搞不清楚,芝芝和他的猫之间是关系特别不好呢,还是关系太好了呢。
等到她总算封锁了狗头,突破曲奇的热情欢迎流程——又名哈哈乱舔与毛毛飞扑——从中腾出空来,就见顾芝已经系上了围裙,又卷起衬衫衣袖。
“小千……小景。你去洗澡吧,芝士卷很快就能做好。”
陈千景看清了厨房摆放的材料,外送袋子和真空包装还放在一旁,显然是刚刚订购送到,她之前一开口说今晚要吃,他就买过了。
她也察觉到了他回避的眼神,与口吻中暗藏的疏远——“小景”明明是只会在家外面的礼貌称呼。
陈千景抱着曲奇的手又紧了紧。
今晚……今晚已经很糟糕了。
她难得抽空跑去探班,却完全没有照顾到加班至深夜的对象,只是让他自顾自吃了完全冰冷坨掉的炒面,照顾她睡觉再收拾办公室,迷糊中要求他加班结束后继续回家去厨房加班,还一时不察对他说了那种话推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