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身下的地毯、抱枕、柔软的被褥。
“我……我竟然……换回来了?”
【五分钟后】
——没有换回来,陈千景通过镜子确认了这一点。
镜子是确认自我的媒介,被压在体内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里,她逐渐摸索出了两个规律——
一,透过镜子,她可以勉强瞄到现实自己的状况。
二,在另一个自己情绪激动、感情动摇的时候,她可以和她达成某种敞开记忆的交流。
至于她自己,也只能在情绪格外激动的时候稍稍浮出水面,占据身体、或拉扯……但那只能维持极短的一瞬间……
在医院的女厕所里,是因为17岁的陈千景对“实现梦想的方式”产生强烈质疑;
之前在卧室里,是因为高中生对自己信赖的男友发送的骚扰短信产生怀疑,又正好合上了她情绪激动的时候。
但,不管如何。
27岁的自己的这具身体,暂时寄居着过去的自己,不知怎的,也只有另一个自己能长期在身体里活动。
现在这种换过来的状况……
陈千景看了眼镜子,看见了捂着耳朵、闭目昏迷的那个孩子。
是因为她空前剧烈的“逃避现实”心情,自己才反被推出来,掌控了身体吧。
……应该也持续不了多久,27岁的陈千景冥冥中感觉到了……那孩子一清醒,她应该就要重新回去休眠了。
控制身体的时间能有多久?几小时?还是一晚上?
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太晚了。
这样短暂、不确定的状况……她……
“顾芝。”
——半分钟后,一楼,客厅。
顾芝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眼,扫了扫急匆匆跑下楼梯的老婆。
“怎么,”他无奈道:“第一次睡在陌生的卧室里,做噩梦了?”
——芝芝没有认出我。
27岁的陈千景攥了攥楼梯扶手。
当然不是失落,是一瞬间的紧张,与“计划成功”的庆幸。
一开口就是硬邦邦又别扭的“顾芝”,故意叫得这么生疏紧张,这是陈千景刻意伪装的结果。
因为……因为……
【我刚和顾芝见面那天,就见到了最真实没演戏的他。】
【你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顾芝吧,距离这么遥远。】
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27岁的陈千景想见见他。
最真实的,没有费心伪装的顾芝……不管用什么方法,此时此刻,她太想见他。
而且,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看看他桌上那堆比山还高的资料,那只几乎喝到见底的咖啡壶,还有他眼下浓重的青影吧……
绝对是没合过眼,独自在客厅时一直一直工作呢。
所以,现在是相当难得的时机,他正神志恍惚,敏锐度大大下降,不会第一时间勘破自己身份的时候。
……话说这笨蛋,这段时间究竟通宵熬了几夜啊,他打算把肝熬废变成咖啡僵尸吗。
“我、我还好,没有做噩梦。倒是你……你不要紧吧。”
陈千景努力僵硬地走近他,装出“不熟”的感觉在沙发上坐下,没有主动靠过去搂他。
……没办法,习惯成自然,她以前每次在他身边坐下都会搂他抱他戳戳他……动手动脚太习惯了……
陈千景轻咳一声,下意识拽他袖子的手僵在半空,转去戳了戳茶几上空空的咖啡壶。
“喝这么多咖啡。现在还不睡觉吗?你小心胃痛。”
顾芝原本盯着电脑继续敲键盘的节奏一顿。
他挪开视线,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她的眼神非常专注,似乎是确认她没有真的做噩梦后乱跑磕伤了哪,确认完毕后,他推了推眼镜。
“嗯,我不困,胃也还好。”
陈千景心中一紧。
和那个小傻白甜不同,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每次推眼镜,都代表他在盘算什么主意。
……不,不至于吧?
我坐他坐得这么远,用这么生硬的口吻,也没说两句话。
“不困也要睡觉,总熬夜你早晚会变傻……”她硬着头皮模仿另一个自己的恶声恶气,“像、像我男……”
顾芝拿开了电脑,合拢。
他又推了下眼镜,神情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