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时空穿越后原本身体的灵魂……考虑到“十七岁”与“二十七岁”都是她自己,不能算作两个独立的灵魂,或许是相互纠缠后,二十七岁的小景暂时隐没了……就像两团同源同流、存在时间不同的水珠……
顾芝搬过几堆没看完的书去了病房隔间,笔记本则联上了被派往另一个时区的秘书们,密密麻麻的道家经文伴随着几大部塞满前沿脑科论文的压缩包一起发送过来,顾芝倒了杯咖啡,取下眼镜捏捏鼻梁,又塞了自己一颗齁甜的糖果。
他已经加派了几个副手,一位在脑科学最发达的a国连番问访大拿,一位莫名其妙地爬上了c城深山的道观,还有一位正在飞机上准备前往遥远的e国探访教堂古卷轴。
……一向严谨高效的秘书群内相继发了很多个问号,但顾芝为此额外开了不少奖金补助,所以大家都动作很快。
顾芝能猜到他们私底下肯定在腹诽“老板娘开个刀而已老板怎么去求神拜佛”……他亲手带出来的这批下属,都是和他一样的家伙,只看重逻辑、代码与实验数据,对非科学存在不屑一顾。
可过分尊崇科学也是一种迷信,顾芝并不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能由科学解释清楚。
科学也好,玄学也好,还有超自然神秘学……以防万一,都要查查看,不能错漏。
趁着她安分睡觉,他还有不少事要做。
【数小时后】
“……辛苦……”
“……怎么受了伤……”
“……早饭……包子……”
唔。
有谁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不停絮叨,有点吵。
朦胧间,陈千景抽抽鼻子,嗅到了一股格外熟悉的香气。
她很困,不想睁眼。
……昨天心理生理统统跌宕起伏一遍,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疲惫,睡着后也比平时难叫醒得多。
而且,最重要,陈千景记得自己穿越了……
她不用上学,不用准备随堂考试,更不用赶去参加该死的早读。
二十七岁的大人了,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没问题吧?
又不用准备高考……
“千金宝还没醒?害,这都大中午了……”
熟悉、诱人的香气飘近了。不断絮叨的声音停在耳边。
“太阳挂得这么高怎么还没起啊,不是说昨天麻醉就过了吗,还是她又麻烦你……”
千金宝?
这是她的小名,只有奶奶能叫,因为她是奶奶的千金宝贝蛋——奶奶从小就这么念叨。
是奶奶吗?奶奶来看她啦?难道她又回家了吗?
没错,睡梦中的陈千景嗅了嗅鼻子,面粉,甜香,几乎一掰就流淌出来的浓浓红糖,以前每次考试前奶奶都会亲手给她做——
“奶奶!今早我吃糖三角吗?”
她甚至没顾上睁眼,就高高兴兴地喊出声,扑了过去。
陈芳今年七十岁,每天三套八段锦,四遍太极拳,身子骨格外硬朗,被孙女扑了满怀,拐杖依旧稳稳地挂在胳膊上。
见她醒来喊人,老太太一瞬间笑逐颜开,可当陈千景抬起头,她对上孙女睡意朦胧、健康有光泽的脸蛋,又立刻皱紧了眉。
见不到时会惦记,见到时又想数落。
“睡睡睡,你都多大了,还跟头小猪似的赖床上睡觉!这都快十二点了,早饭没吃午饭也不打算吃吗?前天不是跟奶奶保证了开过刀后就能下床吗,结果两天来没一个电话,难道你现在诓奶奶都不需要打草稿——”
陈奶奶退休前是小学教师,凶名传遍全校,格外重视规矩礼貌,絮叨起来没完没了。
“说好的,今天让奶奶八点来看你,结果呢,你在床上呼呼大睡也不理人,小顾在旁边都快忙成……”
但陈千景才不怕她,奶奶从小就是这样,一边嘴上叨叨个不停一边给她包包子蒸花卷,所以她权当奶奶嘴里的叨叨是流水账。
“奶奶,奶奶,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奶奶,奶……”
陈千景还没完全睡醒,循着那股熟悉的、家一般的香味,她下意识就开始撒娇喊饿,一边抱着奶奶一边鼻子乱嗅:“奶奶你给我做了糖三角吧?在哪里?还有没有花卷?我要吃!奶奶奶奶!还要喝你磨好的红枣豆浆!”
学业辛苦的高二生正处在一个每天早晨都被奶奶花式投喂的阶段,“奶奶”“我饿”是十七岁的陈千景最常喊的句式。
可陈奶奶看着将近三十的孙女抱着自己喊饿,却诧异一瞬,很快搡开。
“什么糖三角,什么花卷,这些又不是给你吃的,这孩子瞎喊什么呢喊?”
老人家来之前专门问过人,阑尾炎开刀后一个星期内都得注意饮食,来探望时根本不可能投喂她花卷包子——万一一个消化不良又把刀口崩开呢。
此刻刚做完手术的陈千景开口要吃要喝毫不忌口,在陈奶奶看来,就像孙女在喊“我要吃地沟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