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破空而至,钉在李璋脚下。
李璋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马背上的主人。
元湛看看她,又看看他,脸上是一种平静的暴烈,“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那两人只是剧烈的喘,没有回答。
“她给我下毒,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元湛的手指一下下拨弄着弓弦,“我想了很久,似乎明白了。”
他斜睨着李璋,“陪伴她的左右,介入她的世界,体会她的喜怒,与她感同身受,这样就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了吗?”
李璋抹了把快要流到眼睛的血水,还是没说话。
“竟连一句认错的话都没有。”元湛笑着摇摇头,“南玫,我真好奇你怎么勾引的他,回去演示给我看可好?”
一阵狂风,南玫狠狠打了个冷噤,全身的汗毛立时竖起来。
不,她就是死,也绝不跟他走!
元湛看到她眼中的决烈,心头霍地一阵乱响,呼吸竟也停滞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中溜走,他越想抓住,那东西流逝得越快。
头一次,他知道了惊惧的滋味,这种感觉甚至盖过被背叛的愤怒和怨恨。
元湛手中的弓箭垂下了。
就是这一霎那的迟疑,李璋猛然抓起南玫,用尽全身力气一举一托一送,把她抛向山坡另一边。
点燃的火信子同时扔向提前准备好的枯草堆。
火焰腾空而起,隔开了她和他们。
南玫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李璋,他却离得越来越远。
火焰如红绸子凌空飘舞,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都是我愿意,你不欠我的,忘了这一切,回到你的世界里!
劲急的风狂暴地向击大地,卷起燃烧的枯草冲到干枯的树枝上,风助火势,霎时一片火海卷将过来。
黑烟和烈焰湮没了下风口的二人,跳跃的火影中,元湛策马冲向火场中心,俯身一捞。
“王爷!王爷!火烧过来了,别管那小子,快撤,撤啊!”
南玫听见火墙那头满是声嘶力竭的呼喊。
火焰在身后盘旋,她没有回头,迎着未落的星辰只是前行,风吹在她的脸上,冷冰冰的,不知是风太凉,还是泪未干。
毕毕剥剥的燃烧爆裂声逐渐远去,林间似乎有狼在悲鸣,仔细一听,不过是风声。
胸口很疼,四肢很疼,她已经分不清全身哪个地方疼,哪个地方不疼。
已痛苦得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下山,也不知道自己将往哪里去,只是麻木地挪动脚步,直到昏倒在雪地里。
风吹过,碎雪流烟般轻轻拂过她的脸。
大梦一场,烟消云散。
清河县城某处,聚集着一批从冀州逃难的流民,眼巴巴盯着官府的粥棚。
终于到放饭的点儿了,随着差役的出现,人群一阵骚动。
来人却没有生火,手里拿了本白籍,清清嗓子大声道:“遵清河太守之令,着冀州流民返回原籍。大伙放心啊,核实身份后,每人都发盘缠,你们在冀州的地也都在,官府预备好了开春的种子,不收钱。”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大伙拿了盘缠,好生回家过日子去吧。”
此话一出,就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流民们激动极了,互相交换热烈的目光,有的老人还悄悄抹着眼泪,双手合十念起阿弥陀佛来。
谁不想家,谁不想回家过安稳日子!
一个老妇紧紧握住旁边蒙着头脸的女子的手,“孩子,你听见没,能回家了。”
南玫微微颤抖一下。
“可怜见的,也不会说话,一会儿可怎么跟官差说。”老妇频频摇头。
南玫垂下眼眸,悄悄瞥向四周,今天来了很多官差,不知是清河郡的兵,还是元湛或者齐王的。
她被路过的流民救了,因怕口音露出马脚,索性装成哑巴。
灰头土脸混在他们中间,不往都城那边去,反倒来到清河县城,大概元湛也没料到她会反方向逃跑。
也可能他受伤了,顾不得抓她。
李璋呢……
南玫深吸口气,等着心里那股闷痛一点点过去。
人群喧嚣,开始蠕动着排队,等待核验身份。
南玫悄悄后退几步,不管今天这场真是官府的善举,还是谁有意为之,她都不敢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