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也只好答应。
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吃食,她心里装着事,再难得的佳肴也味同嚼蜡,草草应付几口,又缩回到卧房。
昨天还不愿踏入的地方,今天却成了避风港。
云层挤挤挨挨,不见阳光,室内更显晦暗,香炉青烟飘飘袅袅,没多久,屋里的人便昏昏沉沉了。
男人走进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她就像自卷轴徐徐摊开一副仕女图。
二月东风软,堤上桃花灿,不知谁家女,花落香满肩……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却是咬牙切齿。
两股轻开,捉住一足,揽紧纤腰,极力侵袭。
萧郎,萧郎……仕女图上的美人眉头微皱,如梦如醒,似泣似笑,早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他垂首观看牵扯在一处的风景,报复一般,粗暴地胡搅蛮缠。
外面起了风,水面的波浪更大了。
南玫自浮游中醒转。
烛台幽幽散着红光,屋中只她一人,身上衣服依旧整齐。
她起身,又停顿片刻,突然慌慌张张凑到烛台前,忍羞解开衣带:淤痕淡了许多。
不由吁出口气,到底是自己多心了吧。
整理好衣服,尽量忽略口口的不适,她推门出来,“王爷?”
船头的黑影动了动,现出一张看不到春夏秋冬的脸,“王爷不在,走前吩咐我送你回家。”
是李璋。
“赶紧靠岸吧,天都黑了。”南玫说完才发现,船已经停在渡口了,想必李璋一直在等她睡醒。
她喃喃:“耽误你功夫了,真对不住……你该叫我一声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总睡不醒……”
李璋没理会她的解释,示意她上岸。南玫不敢再耽搁,踩着木板颤巍巍踏上栈桥。
岸边停着一辆马车,李璋熟练地从车尾拿出脚凳,掀开车帘。
南玫硬着头皮道:“能不能就送到镇外的七里铺?”
没有回答,他保持姿势沉默等待。
南玫也只好上了马车,想想又觉得不该为难人家——人家也是听吆喝的,王爷让他送到家,他岂敢半路把人放下?
她掀开车帘一角,“我们小门小户用不起马车的,让人看见,没法解释,不是我不领情。”
李璋头也没回,当然更没有回应。
南玫尴尬地放下车帘,又觉自己刚才的话纯属多余,更像逼他答应似的,怪不得他不愿搭理自己。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马车应该比船快,用不了一天就能见到萧郎了,一走半个多月,他瘦没瘦?哎,在外面风吹日晒讨生活,吃不好睡不好的,肯定又黑又瘦,可得好好给他补补。
炖只肥鸡,卤几斤肉,摘些新鲜的菜蔬……
正琢磨着做什么好吃的,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接着车厢被敲响。
李璋隔着帘子说:“钱家家妓被抓,王爷有令,请女郎暂住别苑,待他回来查清此事。”
南玫脑子轰隆一响,刷地拉开车帘,急急问:“王爷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璋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有谁轻蔑地笑了声,南玫这才看到李璋旁边还有其他人在。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无需看清,那笑已经完完全全告诉南玫:你算个什么东西,张口就打听王爷的动向,也配?
浑身的血全倒涌上来,南玫真想大喊。
我不是妓女!
我不是!
就算分辩出个一二三来又怎样,他们这些人谁在乎?
车帘颓然落下,颤抖不已。
桀桀桀,乌鸦从洛阳宫飞翘的檐角掠过,残阳飞溅,通向昭阳殿的甬道一片血色。
元湛突然停住脚,转而走向式乾殿。
奉令接他进宫的宦官大长秋董仓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式乾殿名为皇上日常理政、接见臣工的地方,但当今元熙帝身体羸弱,朝政几乎都交与昭阳殿的贾皇后。
去式乾殿面圣,十次有九次半面不着,就算见着了,皇上也没精神搭理人。
东平王与贾后联手整垮杨相国,比任何人都深谙其中之道,去那里作甚?
宫门前立着两个男子,年纪大点的是光禄大夫陆舟,年轻的是萧家长房独苗苗萧墨染,并非官身。
萧家和逆贼杨劭有旧,准是怕被牵连,托关系进宫说情。